「民俗风情」仇进忠:《拜年》(散文)
2026-05-04 21:58:1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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拜年 (散文)


仇进忠 /文


除夕之夜,万家灯火。一家人吃完年夜饭,母亲盘腿在炕上,正等春晚开场。突然老年机铃声响起,母亲接听电话,脸上绽出笑容。“喂,姥姥,过年好呀!姥爷也在吧……好,好,孩子,你也过年好!”

挂了电话,母亲轻叹:“哎,这就算拜年了,跟过去真不一样了。”

的确,如今拜年变得愈发简单。有人在微信群里发个喜气洋洋的表情包,有的给亲友拨个电话,有的来个视频连线,简单寒暄几句,这年便拜过了。甚至还闹出令人啼笑皆非的事,有人直接复制粘贴内容,把发给张三的祝福误给了李四。

逢年过节,我也爱摆弄着手机,给亲朋好友发问候,尽管信息是自己编写,但总觉少了些什么,终究比不上过去面对面、手握手拜年时的那份亲切与温暖。

在我们晋州老家,拜年俗称为“走节”,这一习俗从大年初一拉开序幕,其核心体现在你来我往的礼节性走动中。初一是给本家长辈拜年、祭祖。初二、初三,外甥们给姥姥、姥爷、舅舅、妗子拜年。初四和初六,则是女婿带着媳妇和孩子去岳母家拜年的日子。

按老家习俗,结了婚的人就要开始拜年了。或许前辈们认为,成家立业方算长大成人,才有了向长辈行礼或参与人情往来的资格。这不仅是对晚辈成长的认可,更是一种激励,期望他们好好做人,担起家族传承的责任 。

大年初一天还未亮,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便已此起彼伏。我和妻赶忙起身,来到爹娘的堂屋。二老早已起身,正忙着张罗初一的饺子。我们走到爹娘面前,双膝下跪,喊着:“爹,给您拜年了!”“娘,给您拜年了!”父母脸上洋溢着笑容,赶忙招呼我们起来。母亲笑着伸手拉住妻子,说道:“磕嘛头啊,都是一家人,只要全家和和睦睦,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。”

随后,我和妻一起先后去本村叔叔家、姥姥家、舅舅家、小姑家,以及平时要好的乡亲们家里“走节”。路上不时碰到邻里乡亲,大家互致问候。若是看到比自己年长或要好的,便会毫不犹豫地磕头行礼。

一些大家族的拜年队伍十分壮观,有的二三十人,令我们这些本家人少的心生羡慕。他们结伴而行,浩浩荡荡。来到主人家庭院,高喊着长辈尊称,紧接着扑通扑通行跪拜礼。主人满脸笑意,忙拿出瓜子、糖果、香烟,往大家手里塞,浓浓的亲情、醇厚的乡谊,在这一迎一送、一拜一扶里加深。

七八点钟,初一的“走节”就差不多结束了。此时,家家户户的饺子在锅里翻滚着,热气腾腾。人们吃完饺子,便与本家人相约一同上坟祭祖,这可是初一拜年活动的压轴戏。

整个上午,辽阔的原野上响起连绵不绝的隆隆炮声。后辈们恭敬地跪拜在先人坟前,点燃纸钱、冥币,念叨着:“过年了,给你们送饺子来了,送钱来了......”烟火袅袅、风声细细,此情此景,不禁让人百感交集。正是靠着一辈又一辈的后人在岁月里坚守、回望、接力,如一根坚韧绵长的纽带,将过去、现在与未来紧紧系在一起,生生不息,给人深深的震撼与启迪。

那年,儿子随我回老家过年,亲身经历了热热闹闹的拜年,尤其目睹了庄重肃穆的祭祖仪式,内心深受触动。原本因生活压力,一直不愿生二胎的想法,自此悄然改变。不久,儿媳便传来喜讯。想来,这就是老祖宗留下的习俗里,最朴素最强大的的感召力吧。

在村里,我家的姓氏少,本家人不多。老爷爷那一辈,因逃荒要饭流浪至此。村子民风纯朴、厚道,乡亲们热情接纳,百年下来,几代人与乡亲们相处融洽。父亲为人诚信,年轻时就被推举为生产队长,后任村干部多年。退下后加入村里红白理事会,为乡亲们的事忙前忙后,备受认可和尊敬。

正因如此,父亲格外看重与乡亲们礼尚往来,重视拜年等活动,特别希望我能回家过年。我参军后,除特殊情况,都尽力满足父亲的愿望。

拜年,不仅是一种礼节,更是增进亲友之间情感的桥梁和纽带。常言道,亲亲,越走越亲。平日里,亲友之间难免会产生一些矛盾、误解或磕磕碰碰,而在“走节”的屈膝一拜中,在彼此的谦卑和尊敬里,在你来我往的笑声中,便让那些不愉快烟消云散了。传承千年的拜年习俗,蕴含着中华民族的优秀文化和生活智慧。

时代在发展,拜年的形式与习俗亦在变,但其中蕴含的团结、友善、和睦、宽容精神,当代代相传,照亮人心,温暖岁月,天长地久。(2026年2月)

【作者简介】仇进忠(忠言),河北晋州人,1976年参军,在部队历任文书、干事、教导员等职,长期从事宣传等政治工作。1995年转业至河北日报报业集团《河北日报》社工作,先后任办公室副主任、《党报人》主编、《现代护理报》》总编、机关党委专职副书记等职,正高级政工师。作品涉猎新闻通讯、评论杂谈、散文随笔、诗歌小说等。几十年笔耕不辍,退休后仍常以笔为友,涂写字句,聊抒胸臆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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